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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July 06

    旅途中

    叶三 @http://www.bullog.cn/blogs/yesan/archives/151841.aspx

    因为某种原因每月南下一次,珠海,广州,澳门,香港,深圳不等;火车飞机不拘。是为旅途。

    总是在下雨。就算我到达的当天没有下,当夜也会下起来。第一次在澳门,要出门而没有伞,无语凝噎。前台值班员借一把伞给我,极其破,四处漏水。我就撑着它走下山去,淋湿了全身。

    而那值班员西装,领带,衬衫,面目晴朗,是个时髦的大好青年。我于是觉得手中的伞有着故事,心里与他亲近起来。

    语言的障碍是无从逾越的障碍。每当三两当地白领或三两当地高中生流利地操着粤语对谈,平地便生出一层膜罩我在内。我要买烟和打火机,便利店的妇女听不懂普通话,也听不懂英语。我站在店门口,泥水溅湿裤脚。她却并不尴尬,因她身处熟悉的场景,没什么超出掌控的。她的廉价衬裤下晃动着光滑的脚踝。我只得走了。

    在异乡我连表面上的清高都难以维持。

    澳门八佰伴四层的汤面难吃到使人怀疑生命。然而我斜对面坐着大口吃着的,极美的公司女职员,我竟是十分羡慕与嫉妒她。

    雨里的海灰黄色,像河。

    躺在火车卧铺上,手机不断收到电信自动发来的各地问候:您已到达...您已到达...直至夜深。夜深,意志薄弱时产生些许黯淡的联想。而我用一个下午和一个晚间重读了《局外人》和《鼠疫》。与这个有关。还不及忧伤唤起,我睡了过去。临铺位整晚打牌的大学生实在是太吵了。

    我不该鄙视赤裸上身在车厢里走来走去的商人。不该鄙视俗气的广播,不该鄙视吵闹不堪的大学生。我花大力气,不断训斥自己。我带着耳机坐在过道里读书,总有人来来往往干扰我坐不到舒服的姿势。我翻过一页。有人碰碰我的肩膀叫我让路,一个颤巍巍干瘦老太太。脸上写一生艰难兼市侩。她捧着一杯开水走过去,车厢晃得她步履蹒跚。我非常怕她被烫到,一直目送她到达。音乐在狂响。长时间戴耳机使我听力严重受损,而且很疼。

    我终于愤怒了。

    珠海拱北闸口客运站我被女售票员呵斥得一丝不挂。提着很重的包裹,我找不到位子坐,车还有半个小时才到。我真是无地自容,想死的心都有了。这时电话自属于我的生活里打来,全是无赖的约稿要求。我却一时涕零,什么都答应了。

    在麦当劳里我为远离其他人自占大桌一张,却是清洁工刚刚打扫过的。她看着我,我很抱歉,处于一种奇异的自尊心却也不能挪动,只是手足无措。我吃的点心掉很多渣,我小心地接在书上,然后捧着它,没法办,最终依然倒在地上。清洁工看着我。我更加抱歉。

    站在大门口抽烟,珠海机场对面的山雨后很像大理的。一些琐碎的思念,却是不相干的人。只有独处时我才怡然自得。有辆车停下,一个女人气急败坏地窜出来就走,边走边打电话。愠怒中不忘把手机上的带子细细缠在手指上,防丢。

    我看了觉得真是好。

    旅途中觉得,我的自我在渐渐磨坏渐渐磨坏,长久地损耗。与世界无痛共处,基本不可能。

    然而旅途中,我是在慢慢学习与我淡然相处,与命运相爱。